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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周信芳的女儿,她是“苏丝黄”,她是上海的女儿


文章作者:www.mhgoebel.com 发布时间:2019-09-02 点击:1747



她是周信芳的女儿,她是“苏丝黄”,她是上海的女儿

  陈苗和周采芹,两个最初相识于美国的上海人,20多年的交情积淀,有了这部《上海的女儿》。作为一部登临院线的纪录片,《上海的女儿》依旧是低调的排片,但是看过会发现,影片成色不负两人六年的角力。这也是我最喜欢纪录片的地方——无可替代的时间力量。

  

  很多国内观众对周采芹眼熟时,可能她已进迟暮之年,《喜福会》《艺伎回忆录》《实习医生格蕾》《神盾局特工》,还有2010年新版《红楼梦》中的贾母等等。其实她有很多可以引以为傲的标签,比如第一个进入英国皇家戏剧学院读书的中国人、第一位华人“邦女郎”、第一位登上伦敦西区舞台主演的中国演员……久居海外,她年轻时起就声名在外的高光时刻并不为国内熟知,但有一个注定将伴随她终生、永远撕不掉的标签,就是京剧大师周信芳的女儿。

  “我生于戏箱……从此我的命运就和舞台无法分开了。”全片第一句话,周采芹就画出了自己生命的两端。生逢乱世,17岁离开家乡上海,远赴伦敦求学,从此周采芹的人生开启戏剧模式,在舞台和银幕上沐浴光环,也经历了两次离婚、独子远离、姐弟龃龉、双亲离世、破产、自杀未遂后的崩溃……领教了命运剧本的善变和严酷。名人之后只是周采芹的亮点之一,她每次坠落谷底后艰难爬升的姿态,以及这身影里潜藏的人格力量,让周采芹成为一个色彩鲜明的人物传记主人公。

  

  周采芹

  人物传记纪录片如果拍成全知视角,是很可怕的,没有主人公自述的传记片有时容易出现这个问题。但如果反过来,拍成主人公的“一言堂”,也是灾难。陈苗将周采芹的自传《上海的女儿》改编成同名纪录片,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将文字影像化的过程,而是改变了自传的孤立视角,变成以周采芹的自述为主体,同时引入她的亲人、朋友、同事以及学者等人的看法,形成多点视角。

  有时讲述同一件事情,周采芹的讲述中穿插亲朋的不同观点,呈现更加客观和开放的语态。这个过程需要足够的时间,让陈苗和周采芹形成一种特殊的密切和默契,这种关系的黏性既能达成拍摄的主人公和导演之间的信任,又容得下她们在分歧、碰撞的时候尽情角力,从而实现新的平衡,推动创作的步伐不断迈进。

  

  导演陈苗

  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出身的陈苗与娄烨、王小帅、张元、管虎是同学,毕业后她去美国读书、工作,和这些同学走上了不同的道路。这样的经历让她有机会与周采芹相识,并保持来往。即便如此,说服周采芹接受纪录片的拍摄,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

  导演需要主人公打捞那些触动心尖的陈年往事,主人公需要考验导演,让她拿出诚意,证明自己值得获得这些私家回忆。对周采芹,陈苗不是一种讨好式的逢迎,而是基于尊重的积极调动,在片尾的花絮中,可以看出两人这种半公半私的微妙推手,周采芹在镜头前非常松弛,但当陈苗急于抛出下一个问题时,周采芹会毫不客气地拒绝打断。

  

  陈苗在受访时曾谈到,对周采芹的采访拍摄了海量素材,从成片中也可以看出采访充分的优势,但我认为更见功力的还是陈苗的布局谋篇。时代和环境造就的人生戏剧,是周采芹和其他人的共性,而陈苗抓准了她的独特性:父亲在中国的名望与自己只身闯荡异国的落差,一心想赢的心气与华人女演员艰难处境的不匹配,从起朱楼到楼塌了的转捩,片中顺叙结合插叙,对她身上那些对冲和割裂进行讲述。“我的人生哲学是自由和独立”,而全片记录的正是自由独立的周采芹与自己和解,血脉回归的认识过程。

  上海人拍上海人,的确呈现出腔调十足的海派风情。片中不难看出,陈苗非常注重声音和空间的叙事,全片没有旁白,全部由采访讲述。在音乐的处理上,她以周采芹在伦敦发行的唱片当中的歌曲作为配乐的重要组成部分,唱片里流淌的音乐勾起往事的浮光掠影,歌词也与讲述的内容形成意义和情绪上的互文。

  

  情景再现是片中的一种主要表现手法,戏曲部分的再现亦真亦幻,特别是片尾周采芹与父亲在戏曲世界重逢的时候,影调意境都很到位,在异国文化中成长的周采芹,完成了血缘召唤下对本土文化的回归。不过,对具体事件的再现拍摄,有的虚化不够,但整体瑕不掩瑜。片中还运用了大量空镜,通过影调设计,细腻地传达情感。而默片式字幕就像是每个章回提纲挈领的部分,划分出片子的段落,也强化了主题引领的作用。

  

  《上海的女儿》让我们看到的这位女性,自知无法成为温顺的贤妻良母,是注定“吃开口饭”的演员,她有豹子一样的胆识,是时代浪潮中从不放弃的求生者。但镜头也捕捉到她强大内心的一些微光角落,那是大喜大悲之外的一种抽离,“在我的生活中,我经历过很多事情,一个皇后,一个妓女,一个通奸者,作为一个演员,我穿的是克吕泰涅斯特拉华丽的外衣;像苏丝黄一样,把双肩披在缎子里;戴着海斯特·白兰的红字,把自己藏在那件深灰色的长袍中。”

  文| 梁坤

  25年前看辛巴,25年后看刀疤:写给刀疤的辩词 ,查看更多

   12:00

  来源:北青艺评

她是周信芳的女儿,她是“苏丝黄”,她是上海的女儿

  陈苗和周采芹,两个最初相识于美国的上海人,20多年的交情积淀,有了这部《上海的女儿》。作为一部登临院线的纪录片,《上海的女儿》依旧是低调的排片,但是看过会发现,影片成色不负两人六年的角力。这也是我最喜欢纪录片的地方——无可替代的时间力量。

  

  很多国内观众对周采芹眼熟时,可能她已进迟暮之年,《喜福会》《艺伎回忆录》《实习医生格蕾》《神盾局特工》,还有2010年新版《红楼梦》中的贾母等等。其实她有很多可以引以为傲的标签,比如第一个进入英国皇家戏剧学院读书的中国人、第一位华人“邦女郎”、第一位登上伦敦西区舞台主演的中国演员……久居海外,她年轻时起就声名在外的高光时刻并不为国内熟知,但有一个注定将伴随她终生、永远撕不掉的标签,就是京剧大师周信芳的女儿。

  “我生于戏箱……从此我的命运就和舞台无法分开了。”全片第一句话,周采芹就画出了自己生命的两端。生逢乱世,17岁离开家乡上海,远赴伦敦求学,从此周采芹的人生开启戏剧模式,在舞台和银幕上沐浴光环,也经历了两次离婚、独子远离、姐弟龃龉、双亲离世、破产、自杀未遂后的崩溃……领教了命运剧本的善变和严酷。名人之后只是周采芹的亮点之一,她每次坠落谷底后艰难爬升的姿态,以及这身影里潜藏的人格力量,让周采芹成为一个色彩鲜明的人物传记主人公。

  

  周采芹

  人物传记纪录片如果拍成全知视角,是很可怕的,没有主人公自述的传记片有时容易出现这个问题。但如果反过来,拍成主人公的“一言堂”,也是灾难。陈苗将周采芹的自传《上海的女儿》改编成同名纪录片,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将文字影像化的过程,而是改变了自传的孤立视角,变成以周采芹的自述为主体,同时引入她的亲人、朋友、同事以及学者等人的看法,形成多点视角。

  有时讲述同一件事情,周采芹的讲述中穿插亲朋的不同观点,呈现更加客观和开放的语态。这个过程需要足够的时间,让陈苗和周采芹形成一种特殊的密切和默契,这种关系的黏性既能达成拍摄的主人公和导演之间的信任,又容得下她们在分歧、碰撞的时候尽情角力,从而实现新的平衡,推动创作的步伐不断迈进。

  

  导演陈苗

  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出身的陈苗与娄烨、王小帅、张元、管虎是同学,毕业后她去美国读书、工作,和这些同学走上了不同的道路。这样的经历让她有机会与周采芹相识,并保持来往。即便如此,说服周采芹接受纪录片的拍摄,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

  导演需要主人公打捞那些触动心尖的陈年往事,主人公需要考验导演,让她拿出诚意,证明自己值得获得这些私家回忆。对周采芹,陈苗不是一种讨好式的逢迎,而是基于尊重的积极调动,在片尾的花絮中,可以看出两人这种半公半私的微妙推手,周采芹在镜头前非常松弛,但当陈苗急于抛出下一个问题时,周采芹会毫不客气地拒绝打断。

  

  陈苗在受访时曾谈到,对周采芹的采访拍摄了海量素材,从成片中也可以看出采访充分的优势,但我认为更见功力的还是陈苗的布局谋篇。时代和环境造就的人生戏剧,是周采芹和其他人的共性,而陈苗抓准了她的独特性:父亲在中国的名望与自己只身闯荡异国的落差,一心想赢的心气与华人女演员艰难处境的不匹配,从起朱楼到楼塌了的转捩,片中顺叙结合插叙,对她身上那些对冲和割裂进行讲述。“我的人生哲学是自由和独立”,而全片记录的正是自由独立的周采芹与自己和解,血脉回归的认识过程。

  上海人拍上海人,的确呈现出腔调十足的海派风情。片中不难看出,陈苗非常注重声音和空间的叙事,全片没有旁白,全部由采访讲述。在音乐的处理上,她以周采芹在伦敦发行的唱片当中的歌曲作为配乐的重要组成部分,唱片里流淌的音乐勾起往事的浮光掠影,歌词也与讲述的内容形成意义和情绪上的互文。

  

  情景再现是片中的一种主要表现手法,戏曲部分的再现亦真亦幻,特别是片尾周采芹与父亲在戏曲世界重逢的时候,影调意境都很到位,在异国文化中成长的周采芹,完成了血缘召唤下对本土文化的回归。不过,对具体事件的再现拍摄,有的虚化不够,但整体瑕不掩瑜。片中还运用了大量空镜,通过影调设计,细腻地传达情感。而默片式字幕就像是每个章回提纲挈领的部分,划分出片子的段落,也强化了主题引领的作用。

  

  《上海的女儿》让我们看到的这位女性,自知无法成为温顺的贤妻良母,是注定“吃开口饭”的演员,她有豹子一样的胆识,是时代浪潮中从不放弃的求生者。但镜头也捕捉到她强大内心的一些微光角落,那是大喜大悲之外的一种抽离,“在我的生活中,我经历过很多事情,一个皇后,一个妓女,一个通奸者,作为一个演员,我穿的是克吕泰涅斯特拉华丽的外衣;像苏丝黄一样,把双肩披在缎子里;戴着海斯特·白兰的红字,把自己藏在那件深灰色的长袍中。”

  文| 梁坤

  25年前看辛巴,25年后看刀疤:写给刀疤的辩词 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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